Epic 与手写代码的终结

10 月 12 日，Bloomberg 报道称，Fortnite 和 Unreal Engine 背后的公司 Epic Games 推迟了一款与 Disney 合作开发的游戏，并要求团队以“AI 优先”的方式工作。在 Bloomberg 看到的一条内部消息中，这款游戏的总监写道，今后将“不再有手写代码”，美术应当“通过完整的 AI 工作流生成”。这是迄今为止大型工作室最明确的表态：人们应该停止亲手制作，转而指挥替他们制作的机器。以下是报道的内容、背后的原因，以及我们认为界线应该划在哪里。

报道了什么

这是一款射击游戏，角色来自 Marvel 和 Star Wars，属于 Disney 与 Epic 约定共建的宇宙；2024 年 Disney 以 15 亿美元入股 Epic 时，双方达成了这一约定。据报道，团队被要求在代码和美术上大量依赖 AI，使用 Anthropic 的 Claude 等工具：“之后由人来管理和引导这些工作。”这款游戏原定 3 月推出。目前尚未给出新的日期。

Bloomberg 称，这是大型游戏公司首次尝试主要依靠 AI 来制作一款游戏。Nintendo Life 在总结这篇报道时写道，这一消息让“一些 Epic 开发者震惊不已”。Epic 没有就该项目置评。其首席执行官 Tim Sweeney 在 X 上写道：“我们 Epic 正在进行一次巨大的转型，调动开发者，重新调整配置，以实现最大程度的 AI 加速。”他说，目的是让人们打造更多、更好的东西，而不是用更少的人做同样的工作。

3 月的一千个岗位

这次转型发生在一轮艰难裁员的七个月之后。3 月 24 日，Sweeney 对员工说：“今天我们将裁掉 1000 多名 Epic 员工。”他提到了“始于 2025 年的 Fortnite 用户参与度下滑”，并说公司“支出远远超过我们的收入”。VGC 估计，这次裁员涉及多达百分之二十三的员工，并报道称 Sweeney 特意强调此事与 AI 无关。他写道，如果 AI 提高了生产力，Epic 希望“有尽可能多的优秀开发者来开发出色的内容和技术”。

从纸面上看，这两种说法是吻合的：出于商业原因减少人手，然后让留下的人产出更多。但在工作室内部，感受大概不同。一个刚刚目睹一千多名同事离开的团队，如今又听说自己的代码将不再由人来敲。在 digitec，Luca Fontana 把这种情绪写进了标题：AI 取代人，Epic 动真格了，而他担心最坏的情况。

Xbox 把界线划在别处

同一周还出现了另一种说法。2 月，Asha Sharma 接掌 Microsoft 的游戏业务时承诺：“我们不会追逐短期效率，也不会让毫无灵魂的 AI 垃圾内容充斥我们的生态。”还有：“游戏现在是、将来也永远是由人创作的艺术”。10 月 13 日，她宣布成立 Xbox Labs，由 Xbox 首席技术官 Scott Van Vliet 领导，这是“一个由游戏创作者、工程师和科学家组成的小团队，任务是把新兴的想法变成我们的玩家和开发者能够亲身体验的东西。”

促成此事的，是粉丝们最近几周的做法：“游戏被迅速反编译并重建，以便运行在它们原本从未设计支持的硬件上”，而 AI 工具让这类工作变得很快。她衡量成功的标准是：“是否有更多人在玩、在创作。”两家公司都在押注 AI。区别在于它们计算的是什么。一份备忘录计算的是不再手写的代码。另一方计算的是玩家和创作者。我们认为后者是更好的衡量标准，对游戏如此，对大多数软件也是如此。

这条规定错在哪里

让 AI 编写大部分代码并不是争议所在。我们也是这样构建的，在许多团队中这已是常态。问题在于这条绝对化的规定。没有人编写的代码，仍然需要一个能读懂它、测试它并能说不的人。一个被要求永远不敲代码的团队，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再也无法判断代码好坏的团队，而智能体的水平，取决于审查其工作的那个人。

游戏让这一点格外明显，因为关键在于手感：一次跳跃的分量，一次打击的时机，让一个关卡显得公平的那半秒钟。这就是品味，而品味要靠动手做才能学会。当制作变得廉价，能够分辨好与差不多好的人，就成了团队中稀缺的部分。用完整的 AI 工作流制作的美术也会碰到同样的极限。工具很快，但没有一只有力的手把关，它们的成果就会趋向同一种平均水平。

谁会成为下一代资深工程师

最重要的问题出现在职业生涯的起点。10 月 16 日，Anthropic 公布了关于自身招聘的数据。自 2025 年初以来，其技术部门中初级员工的比例从百分之二十一降至百分之十四，而且“初级人员在技术岗位新招聘中的比例下降得更快，从 27% 降至 9%。”技术招聘的绝对人数仍在增长，Anthropic 也没有声称是 AI 造成了这一变化。其招聘经理如今会看“候选人是否展示过对 AI 工具的创造性运用”，并且更看重判断力和投入程度，而非狭窄的专业知识。

如果打造这些工具的公司招收的初级人员越来越少，而工作室又要求团队停止写代码，从初级走向资深的道路就会变窄。资深工程师，是那些曾经写过大量糟糕代码、并明白它为什么糟糕的人。必须有人规划下一代如何学会这一点，否则这个行业恰恰会缺少那些能够检查智能体产出的人。

我们如何划定界线

在我们的应用平台 Werk 中，AI 在我们自己搭建并信赖的框架上编写大部分代码。由人决定要构建什么、设计它的使用感受，并审查每一次发布。我们的规则不是“不再有手写代码”。我们的规则是“不留没人读过的代码”。这比一句口号慢，但比修复没人理解的东西快得多。